梦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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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的美丽传说(第四十五章)

在义城的漫长岁月里,薛洋的梦境并不安稳。

 

梦境之中,他是流落街头,举目无亲的孩童。

 

烁阳城里,常慈安的面容如同恶鬼一般,在对他肆意嘲讽。

 

先是施以毒打,而后,他的左手小指被常慈安的车马碾做了血泥,指骨皆碎。

 

梦境随后化作金光瑶的密室。

 

已是少年的薛洋心中仍满怀对常氏的怨恨。他要出人头地,要报仇雪恨,因而投靠金氏,成为了金氏麾下最为狠辣的杀手。

 

作为得力干将,金光瑶唯独允他一人进入密室,遍览奇珍异宝与修仙秘笈。

 

他永远无法忘记阴雨连绵的暗夜里,四大少主将夷陵炉鼎私藏到此处。

 

数不清的日夜之中,他在暗处窥伺着少主们翻云覆雨,尽享炉鼎美色。

 

从未经历过鱼水之欢的少年,被如此销魂蚀骨的香艳情景所震撼,心底的欲望逐渐被点燃,再也无法平息……

 

他的脑海中不停萦绕着魏婴的绝色容颜,无论是鹅颈纤腰的诱人胴体,璨若星河的含泪明眸,艳若珠玉的丹唇贝齿;还是魏婴的墨发轻舞、喘息呻吟都能令他无法自控的欲望翻涌。

 

后来,他魂牵梦萦的人终于从世家的桎梏中挣脱,成为了开创鬼道的夷陵老祖。

 

血光染红不夜天的那晚,薛洋凝视着伫立在屋顶的风华绝代之人拿出了那枚威震天下的阴虎符。

 

百家如狼似虎般蜂拥而上,眼中尽是对法宝和美色的疯狂渴求。

 

印刻在薛洋瞳孔中的最后一幕,是化为碎片的阴虎符,和坠落悬崖的凄美身影。

 

他来到悬崖之下,想要寻找自己仰慕已久却无法拥有的鬼道祖师。

 

可一切都化为乌有。

 

只有失魂落魄的江澄怀抱着冰冷的鬼笛陈情,久久不肯离去。

 

回到密室,他意外的看到金光瑶正面色凝重的抚摸着一把尘封的佩剑。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世间唯一一把修出剑灵,只认其主的宝剑。

 

正是昔日尚未失去金丹之前,曾是剑道第一的魏婴的佩剑。

 

他想要上前抚摸灵剑,可金光瑶脸色骤变:

 

“这里的奇珍秘笈允你随意观看,但此剑是我心爱之物,旁人不可触碰。”

 

此后的每个夜晚,金光瑶始终将随便紧拥入怀,仿佛此剑成为他余生的道侣。

 

而薛洋则将魏婴遗留的手稿奉为至宝,尝试复原阴虎符。

 

梦境继而化为宋岚的道观。薛洋凝望着被自己毒瞎双眼的宋岚,冷笑着说道:

 

“你有此劫难,休要怪我,去怪那缉拿我的晓星尘便是,谁让他是你的道友呢?”

 

可他对金光瑶再无利用价值后,遭到金氏的连日追杀,几乎丢了半条性命,此时却是不知何故而眼盲的晓星尘对他施以援手。

 

直到双目复明的宋岚现身义城,他才发觉,是晓星尘将自己的双眼剖出,换给了宋岚。

 

得知换眼真相的宋岚追悔莫及,想要将薛洋利用晓星尘误杀村民之事告知晓星尘,可薛洋哪里会给他如此机会?在宋岚痛悔之际,薛洋割去宋岚之舌并挥洒尸毒,令其死于眼盲的晓星尘剑下,随后炼为活尸。

 

当少女阿箐将目睹的内幕道出后,晓星尘万念俱灰,在薛洋眼前毅然碎魂。

 

唯一对薛洋施予温暖的人,就这样魂飞魄散。

 

薛洋陷入了癫狂,想要复活晓星尘却无能为力,纵然凌迟常萍、杀死阿箐,装有魂魄碎片的锁灵囊仍旧被阿箐的亡灵盗走,交给了来到义城的魏婴和小辈手中。

 

阿箐并不知晓魏婴的真实身份,本意是警示来客远离义城这处凶险之地。可易容为晓星尘的薛洋却在长街上看到了被点睛召将术召唤的纸人。

 

薛洋早已冰冷的心底,刹那间涌起了波澜。

 

他毕生仰慕的夷陵老祖,竟然重回于世,还来到了义城!

 

或许,这位鬼道祖师能修复碎魂?

 

可若是不能呢?

 

那就把魏婴强行留下,锁在自己身边。即使不能复活晓星尘,能和夷陵老祖结为称霸仙门的鬼道道侣,也足以令百家闻风丧胆了。

 

多年前,他想要威震仙门的梦想在魏婴消失后化为泡影。

 

可如今,他梦寐以求的老祖在机缘巧合下重现,这等天赐良机怎能错过?

 

薛洋明白,魏婴是无数人奉为神明的存在。

 

威震四方的鬼将军,便是其最为痴心的追随者。

 

即使外界谣言纷飞,温宁始终无条件的信任魏婴,从未对魏婴的鬼道发出半点质疑或阻挠。

 

而魏婴消失后的多年之间,百家争先恐后的抢夺魏婴的手稿,仿制魏婴的法器,每个世家暗中都在招募鬼道高手为己所用。薛洋便是金氏招揽的鬼道客卿。

 

可再也无人能修炼到像夷陵老祖那般号令万鬼,所向披靡的境界。

 

毕竟魏婴作为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天赋异禀,无人可及。

 

正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在薛洋眼中,能够打造阴虎符的魏婴才是世间至宝,远比阴虎符本身更为诱人。

 

但他也明白,魏婴很有可能会识破自己的真身,故而自染尸毒,又以小辈作为人质要挟魏婴,终于将对方困在了陷阱之中。

 

在他少年时期的春梦里,他像四位少主那般,每个夜晚都能尽情占有魏婴。

 

如今他靠自己的计谋,品尝到了至美炉鼎。虽然那副身子仅仅是莫玄羽的躯壳,可容颜与魏婴并无差池,对他来说已是心满意足。

 

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魏婴,回忆终止的薛洋眼神愈发痴狂,再度拥住对方的身体,如同在爱抚来之不易的宝藏。

 

魏婴蹙眉说道:

 

“都是男人,有什么可摸的?你不如说清楚,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薛洋并不停手:

 

“我可是出了名的流氓,别指望我对你行什么君子之礼。”

 

“我把你困在这里,是要你修复这锁灵囊里的魂魄碎片。”

 

魏婴无奈的失笑一声:

 

“不妨告诉你,这里的魂魄碎片太少了,无法将人复活。”

 

薛洋的眼神霎时变得狠辣起来,几乎将魏婴紧箍到无法呼吸:

 

“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只要你和我结为道侣,永远留在这义城,总有解决难题的时候。”

 

“你我可以白日探讨,夜里双修,一举两得不是么?”

 

魏婴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推开了薛洋。薛洋倒不恼怒,取出了昔日仅剩的半块虎符碎片:

 

“看清楚,阴虎符在我手中。”

 

“你可以拒绝我,但是那些小辈就算逃过宋岚的监视,我仍会让阴虎符操控的走尸撕碎他们。”

 

“你忍心看他们去死么?”

 

魏婴果然不再言语。

 

薛洋意料之中的收起阴虎符,重新抱住魏婴,着魔般的呼吸着对方的体香:

 

“魏无羡,你是夷陵老祖,是我顶礼膜拜了多年的人。多少年了,我在梦里一直都追随着你。梦里你是我的道侣,将鬼道术法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我。”

 

“今日,我终于要实现这个梦想了……”

【陈情之all羡】婴之潇洒美少年(三)

【后世篇】《陈情令》第三波all羡汇总


【一】蓝曦臣X玄羽羡

蓝大认出玄羽羡,将其留在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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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大向玄羽羡道出青蘅君和夫人的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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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温宁X玄羽羡

玄羽羡重生,被温宁最先认出(后是蓝二、蓝大、聂二、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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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为羡挡下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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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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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追随,誓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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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义城组即将上线(薛洋X玄羽羡)

玄羽羡与易容薛洋互相识破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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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弟薛洋对老祖崇拜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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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嫉妒温宁只认魏无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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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版的“带回义城,藏起来”(一起交流♂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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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的美丽传说(第四十章)

寝食难安的景仪连夜去找思追商议救人之事。当他见到思追之时,却看到一众蓝氏修士正在窃窃私语,同时用鄙夷的神色扫视着思追:

 

“这个温氏余孽怎么还能留在蓝氏?”

 

“当初围剿温氏,咱们蓝氏可是占了大头,把当地那些百姓杀了个血流成河。战后论功行赏,每个修士都是拿着人头去领赏的。”

 

“没想到,这小子倒留了活口。”

 

“依我看,若是蓝老先生没有仙逝,迟早会弄死他。”

 

景仪霎时动怒,厉声叱骂道: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若是再让我听到这种非议,我决不轻饶你们!”

 

修士们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胡乱言语。毕竟他们心知肚明,景仪将来会继承家主之位,收拾他们只是迟早的事,自然不能妄议这位新任少主的手足挚友。

 

待到修士们灰头土脸的散去后,思追苍白的脸色才平静下来,向景仪说道:

 

“……我猜到你来找我的缘故。”

 

“你见到那个莫玄羽了,对么?”

 

“他的容貌确实和魏无羡很像,是不是?”

 

“我也听说,他被强行带回来后就失了神智,变得疯疯癫癫。”

 

“他不愿来此地,分明就是被逼疯的。”

 

“眼下,我们必须出手救人,若是迟疑下去,莫玄羽的结果或许与青蘅夫人别无二致。”

 

景仪踟躇着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多年前我们拼尽全力,最终却没有救下至亲挚爱之人。”

 

“后来,他永远消失了。”

 

“这一次,即使真的付出性命,我也绝对不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骨肉。”

 

二人下定决心后,思追连夜便离开云深,赶赴兰陵找到同样成为新任少主的金凌。

 

见到阔别多年的挚友,金凌喜出望外。可听到莫玄羽在蓝氏被软禁甚至被逼迫到疯癫,金凌怒火升腾,拔出佩剑便要杀向姑苏找蓝曦臣对峙。思追及时劝住金凌:

 

“之前我们救人却功败垂成,这一次必须谨慎行事,确保万无一失!切不可因为冲动乱了方寸,否则不但救不了人,倘若再被责罚一次,等到伤愈之后,或许连莫玄羽也失去了!”

 

金凌冷静下来,私下来到云深。重新会聚的三人制定了周密的计划,滴水不漏的实施起来。

 

当蓝曦臣发觉莫玄羽不翼而飞时,马上猜到又是销声匿迹的小辈三人所为。

 

即使当年三人被责罚到伤痕累累,如今却毅然再度出手。

 

对此行径,蓝曦臣既是震怒,亦是慨叹:

 

魏无羡啊魏无羡,这么多人为了你执迷不悔,你可真是蓝颜妖蛊。

 

哪怕只是个容貌相似的替身,都能让那些曾经痴迷于你的人为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翌日,云深传出号令,声称家主道侣被人劫走,要求百家搜查各自地界,不得隐瞒旅客行踪。

 

乔装赶路的小辈三人在路途之中不停争论,究竟该将神智不清的莫玄羽藏到何处。

 

荒无人烟的乱葬岗显然不可再用作藏身之所。

 

最终,金凌提出将莫玄羽暂时送到莫家庄。毕竟这里都是莫氏族人,或许会保住莫玄羽。

 

来到莫家庄后,一众族人看到莫玄羽已经变得疯癫失常,纷纷嫌弃起来。

 

反倒是莫家少爷莫子渊意味深长的凝视着莫玄羽的身体,带着垂涎之意说道:

 

“我可以收留他,你们安心离开便是。”

 

思追眼看着莫子渊将莫玄羽拦腰抱起走向柴房,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可金凌和景仪并未察觉到异常,连连向莫氏门人致谢,而后便提醒思追离开此地,以免被蓝氏查到行踪……

 

莫玄羽在昏沉之中感到身上传来一阵重压,恍惚间睁开了眼眸,发觉莫子渊正将他紧拥在怀里。他惊恐的挣扎起来,想要推开沉浸在欲望中的野兽,可莫子渊死死箍住他的身体,冷笑着说道:

 

“你躲什么?既然是断袖,又是个难得的炉鼎,现在落到我手上,自然要成为我的禁脔。”

 

莫玄羽绝望的尖叫起来,可莫氏的族人只当这喊声是莫子渊在规训一个疯子,根本不以为意。莫玄羽撕心裂肺的恸哭声逐渐黯淡下去,柴房中只剩下莫子渊粗鲁的喘息声和刺耳的撞击声。直到深夜,莫氏族人才看到莫子渊心满意足的走出柴房,将房门反锁起来……

 

几日后,当莫子渊在柴房中一如既往的享用炉鼎时,忽而听到门外的族人前来报讯:

 

“少爷,清河有位客人到此拜访,似乎想见莫玄羽一面。”

 

被打断双修的莫子渊不悦的放开瘫软无力的人,穿好衣衫走出屋门,惺惺作态般对来客行了拜礼,任由戴着面具的访客进入柴房。

 

当此人摘去面具之后,显露的竟是聂怀桑的面容。

 

此刻,映入聂怀桑眼帘的是不堪入目的凄凉景象。被绳索紧缚着手脚的莫玄羽周身毫无蔽体的衣物,凌乱的乌发披散在满是泪痕的脸庞上,微微露出的眼眸里只有惊恐和绝望:

 

“你是谁?……不要过来!……”

 

“不要伤害我!……”

 

看到聂怀桑向自己走来,莫玄羽犹如受惊的玉兔一般,颤抖着向后挪动,退到墙角后无路可退,便战栗着恳求起来:

 

“你也是来双修的么?……求求你,不要折磨我……”

 

凝视着这张与魏婴如出一辙却神智不清的脸庞,聂怀桑心如刀绞,俯身将莫玄羽拥入怀中: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今日,我要将仙门的真相都告诉你。”

 

“你是昔日的夷陵老祖魏无羡的子嗣。”

 

“当年他桀骜不驯,拒绝了四大世家的拉拢和结亲,又为了拯救温氏姐弟与百家对抗,最终身陨不夜天。”

 

“他本是一笑倾城的鲜衣怒马少年郎,丰神俊朗、神采飞扬;六艺俱佳、灵力至强。”

 

“他的剑道和箭术都是当世第一,无人可以匹敌。可后来落入陷阱,金丹被剖,族人被灭,最终被禁锢多年。”

 

“被鬼将军救出来后,他开辟了鬼道,本以为能在乱葬岗与温氏姐弟安度余生,可百家哪里会放过他?他是至美炉鼎,又有至强虎符,仙门这些渴求权力和美色的虎狼之辈,必然会对他虎视眈眈。”

 

“我这半生,心中只有至亲的大哥和挚爱的魏兄。”

 

“可现在,他们都消失了。”

 

“我恨自己是个无能之辈,无法拯救自己在意的人。”

 

“我原本以为,你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我明白,你也是炉鼎,他们如何对魏兄,便会如何对你。”

 

“果不其然,你被折磨成这般疯癫的模样。”

 

“你恨他们吗?”

 

莫玄羽虽然已经失智,却还是听到了这个“恨”字。

 

他当然恨,恨的痛彻心扉,恨的悲痛欲绝。

 

复仇的火种在他心中燃起,令他紧紧扯住聂怀桑的衣袖:

 

“我要报仇!……帮我复仇!……”

 

聂怀桑从袖中取出一幅手稿,神色凝重的递给对方:

 

“这是魏无羡亲手撰写的鬼道术法,记载着献舍之术。”

 

“你并未结丹,灵力低微且无修为,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复仇。”

 

“只有号令万鬼的夷陵老祖本人,才能大杀四方,为你报仇血恨。”

 

“……可你要想清楚,一旦献舍,你便会烟消云散。”

 

莫玄羽将手稿奉如至宝,紧紧抱在怀中:

 

“既然我自己对恶人无能为力,我便要他归来复仇!”

 

“我会在此,恭迎夷陵老祖魏无羡!——”

夷陵的美丽传说(第三十九章)

百家来到云深吊唁时,却看到蓝曦臣只是冷漠的伫立在叔父的棺椁前一言不发。

 

当年青蘅夫人抑郁而死,始终跪在龙胆小筑外不肯离去的乃是蓝湛。蓝曦臣终日被蓝启仁带在身边,听闻母亲的死讯后并未落泪,但心底早已埋下仇恨的种子,并在多年之后爆发。

 

仙门惺惺作态的为蓝启仁吊丧之后逐渐离去,早已厌倦这些虚伪之辈的蓝曦臣打算返回龙胆小筑。

 

令他意外的是,蓝景仪正在小筑外踟蹰不决的徘徊。

 

“你为何要来此处?”虽然猜到了几分缘由,蓝曦臣依旧发问。

 

“……我,我想……”一向直言直语的景仪此时却吞吞吐吐,“……我想见一见您带回来的莫玄羽。”

 

蓝曦臣不作言语,进入小筑后向景仪示意:

 

“你可以进来了。”

 

景仪忐忑不安的进入小筑,霎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怔在原地。

 

蓝曦臣将一位容貌神似魏婴的少年拥在怀中,只是这少年墨发凌乱,衣衫不整,满面都是泪痕,神情也是一片恍惚,似乎失了神智。

 

如此不堪的景象,令景仪的眼底不由自主的泛起泪光,本能的哽咽起来:

 

“泽芜君,你就是这样对待他么?……他已经神智不清了,你还要将他软禁起来?”

 

感到景仪的情绪陷入激动,蓝曦臣冷冷说道:

 

“你看清楚,这是莫玄羽,不是魏无羡。”

 

“上一次你为了魏无羡与我为敌,对我刀剑相向,我却只是罚了你戒鞭,并没有取你性命,已算是手下留情了。”

 

“你若不想再铸成大错,现在便离开小筑,今后不要再妄言我与道侣之事。”

 

景仪紧握双拳,压制着自己的怒气。哪怕眼前的人是莫玄羽,却有着与魏婴形同复刻的容颜,令景仪无法对莫玄羽的痛苦坐视不管。

 

可他也明白,若是贸然出手,未必能救下莫玄羽,最终的结果依然是自己被责罚至重伤。

 

昔年的责罚,令他用了整整三年的时光才彻底恢复。

 

三年之后,他走出云深想要寻找魏婴,得到的消息却是魏婴已经坠崖消逝。

 

他魂牵梦萦的人烟消云散,再也杳无音讯。

 

自那时起,他便对伤害魏婴的人恨之入骨。

 

这其中,就包含了他的生父蓝曦臣。

 

哪怕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却从来不曾喊过蓝曦臣一声父亲。

 

每次见到对方,他只会冷冷的行礼,用陌生的语气直呼泽芜君。

 

蓝曦臣自然也清楚景仪对他的怨恨。

 

在景仪的身份被公诸于世之前,他是蓝氏唯一一位不守家规的少年,却从来不会被蓝曦臣责罚,正因景仪是魏婴所生,生性耿直且无拘无束。蓝曦臣总会凝视着景仪,笑着说道:

 

“你这脾性,真的很像他。”

 

如今,祖孙三代反目成仇。景仪对峙蓝曦臣却败阵受罚,蓝曦臣则成功弑父。想到这些,蓝曦臣也感到心头传来一阵酸楚。他何尝不是怨恨蓝启仁多年,从未将其视为生父。

 

怀中的莫玄羽已是沉沉睡去,蓝曦臣破例没有进行双修,而是重新点燃香炉,想在梦境中寻求心仪之人的身影。

 

梦境中,回到过去的他看到金氏的绵绵将贴身香囊羞涩的递给魏婴,周围的一众女修则环绕着英俊潇洒的魏婴,不胜欢喜的与之谈笑,幻想着能与这位翩翩公子长相厮守。

 

随后,梦境化为了玄武洞。他在暗处凝视着正与蓝湛交谈的魏婴。蓝湛的眼中满是拥有对方的渴望,可魏婴却浑然不觉:

 

“我保护了绵绵,她永远也忘不了我了。”

 

“你也知道她忘不了你,为何要去撩拨她?你若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随意撩拨别人。”

 

“……你干嘛这么生气啊?我撩拨的是绵绵,又不是你!我可不喜欢男人。”

 

梦境继而转化为百凤山。蓝曦臣目视着蓝湛一路尾随蒙住双眼的魏婴,并在犹豫良久之后按住魏婴的手臂,强行吻了上去。当蓝湛惴惴不安的离开后,被吻到晕头转向的魏婴满脸通红的自语道:

 

“这是哪位力大无穷的女修啊?竟然把江厌离送给我的花也拿走了?”

 

当梦境回到云深之后,梦中的蓝湛颇为失落的对蓝曦臣低语道:

 

“兄长……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只能打破他的幻想:

 

“……只怕,他并不愿。”

 

“追求他的世家子弟和仙门女修何其之多,他也没有龙阳断袖之癖。”

 

“更何况,他已经拒绝了四大世家的少主,你更是没有机会了。”

 

蓝湛的眼中燃起强烈的渴求:

 

“兄长,你一向足智多谋,一定有办法相助于我。”

 

此言正中蓝曦臣下怀:

 

“既是如此,我倒有一法。”

 

“魏无羡的金丹是世间至强,论剑道无人是他的敌手。”

 

“因此,想要得到他,首先要除去他的金丹。”

 

“他用灵力在夷陵山设了结界,需要有人破了他的守宫砂才能打破结界。”

 

“他对四个少主都有戒心,唯独对你没有设防。”

 

“我在天子笑里洒入化筋散,你可以借此散去他的灵力。”

 

“但是事成之后,他也要属于诸位少主。”

 

看到蓝湛的神色犹豫不决,蓝曦臣更进一步的暗示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若放弃,将来只能坐视魏无羡娶妻生子,与你再无交集。”

 

当梦境变为夷陵山,蓝曦臣望着昔日的自己与另外三位少主在山上大开杀戒,围剿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当百姓被屠杀殆尽后,他进入了伏魔洞,正看到蓝湛将悲愤交加的魏婴拥入怀中,不停的诉说着心意:

 

“魏婴,我心悦你……”

 

可神智不清的魏婴只是愤恨的推开蓝湛,连连叱骂道:

 

“滚!——”

 

之后,便是蓝湛与四位少主拔剑相向,最终身陨乱葬岗。

 

而蓝曦臣和另外三位少主,在这血流成河的地界上侵占了魏婴……

 

香料终于燃尽,梦境也逐渐消散。

 

香艳的梦境令他的欲望翻涌,便俯身拥住莫玄羽,再度双修起来。

 

龙胆小筑外的景仪,并未走远。

 

他听到了小筑内传来莫玄羽痛苦的啜泣声。

 

他曾听闻昔日的青蘅夫人被软禁了六年之后便抑郁而死。如今,莫玄羽并未结丹,灵力低微,神智又被摧残到疯癫破碎,哪里能撑得过六年。

 

可怜青蘅夫人心碎而死,外界却无人怜惜她的性命,反而都在宣扬青蘅君的深情。

 

这所谓的深情,是用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换来的,沾满了女子的血和泪。

 

可那些修士只会冷血的叹息,说青蘅夫人失去的只是性命,青蘅君失去的可是爱情。

 

景仪恨透了这个根本就是恐怖故事的深情传说。

 

他不希望莫玄羽成为第二个青蘅夫人。

 

此时此刻,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莫玄羽带出这个比牢笼还要可怖,曾在昔日逼死青蘅夫人的龙胆小筑。

夷陵的美丽传说(第三十八章)

令蓝氏门人颇为震惊的是,家主泽芜君竟从金氏带回一个断袖。

 

更令他们无法置信的是,这个断袖疯疯癫癫,已然神智不清。

 

他们眼看着蓝曦臣将莫玄羽关入龙胆小筑,还用锁链将莫玄羽的手脚都束缚起来,而后回到兰室向一众修士昭告,莫玄羽即日起便是他的道侣。

 

修士们自然疑惑重重,私下便会议论纷纷。几位随行家主的贴身修士便道出来龙去脉:

 

当日他们在金麟台外等候蓝曦臣,却听到泽芜君与敛芳尊似乎在争执什么。

 

夜幕降临之后,蓝曦臣终于走出大殿,怀中却抱着失声痛哭的莫玄羽。

 

莫玄羽激烈的挣扎着,想要摆脱蓝曦臣的臂膀,谁知蓝曦臣臂力惊人,无论他如何挣动都无济于事,只得撕心裂肺的哭喊道:

 

“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瑶哥哥,救我!……”

 

蓝曦臣凝视着怀中泪眼模糊的人儿,用冰冷的话语打破了对方最后一抹幻想:

 

“你还不明白吗?金光瑶为了仙督之位,放弃了你。”

 

“如今,你是我的人了。”

 

这番话令莫玄羽的心头宛如被利剑刺穿,神智也被彻底撕裂,时而痛哭时而惨笑,连蓝氏的修士都看出他已经陷入了疯癫,可蓝曦臣只是紧紧锁住莫玄羽的身体,向车马示意启程。

 

兰陵与姑苏相距甚远,蓝氏车马会不时在途中休整停歇。到了一处密林,蓝曦臣看着怀中疲惫昏睡的美人,终于不再按捺早已翻涌的欲望,将莫玄羽抱到了碧草丛中。

 

虽然草丛掩盖了二人的身形,但随行的几名修士依稀听到了莫玄羽的哭喊声:

 

“小莫,你注定是我的道侣,你我便在这里行礼……”

 

“不要!……周围都是人,他们会看到的!……”

 

“好痛!……瑶哥哥,救我!救……呜呜呜……”

 

修士们明白,莫玄羽被施用了禁言术。随后,他们便只能看到剧烈晃动的草丛……

 

一个时辰过后,蓝曦臣心满意足的抱着一动不动的美人回到辇轿。修士们望着莫玄羽满面的泪痕与未着寸缕的身体上斑驳刺眼的痕迹,谁也不敢妄言。

 

回到云深之后,蓝曦臣白日里处理宗族事宜,到了夜里便会在龙胆小筑中尽情双修。双修过后,他会将莫玄羽抱入浴桶清理。小筑外的两位守门修士往往在上夜会听到榻上传来的锁链碰撞声,下夜则听到浴桶里水花四溅的撞击声。当黎明时分蓝曦臣走出小筑,守门修士会进入筑内,将撞坏的浴桶碎片运走,并将新的浴桶放入……

 

有时,蓝曦臣想要换个花样,便会将莫玄羽抱出小筑,来到冷泉内双修。兴致高涨的时候,则将莫玄羽抱到冷泉下的寒潭秘洞内。

 

他会捏住莫玄羽的脸颊,令对方注视着多年前雕铸的美人石像:

 

“这是我胞弟的挚爱之人。如今,他和阿羡都不在了。”

 

“过去,我只能和另外三人同享心仪之人。可现在,江澄族灭无丹,温晁和金子轩身死,谁也无法将你从我手中夺走了。”

 

“至于碰过他的宗主,金光善、聂明玦、江枫眠和温若寒已经全都不在人世。”

 

“只剩下我那伪善的叔父。”

 

“我绝不会让他再对你妄生杂念……”

 

数日后,当蓝曦臣在入夜时分回到小筑,映入眼帘的便是将莫玄羽拥入怀中审视的蓝启仁。

 

与多年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蓝曦臣并未跪拜,反倒冷冷询问:

 

“叔父,你这是何意?”

 

蓝启仁拿出长辈的姿态劝诫道:

 

“曦臣,我早已明示过你要与其他世家结亲。可现在,你不但不听我言,反而将一个已经疯癫的断袖作为道侣。就因为这个断袖与魏无羡有着相同的容貌,你便要和忘机做同样的选择么?”

 

蓝曦臣嗤笑一声,直接点破蓝启仁的心事:

 

“叔父,你若想和炉鼎双修,大可直言不讳,不必如此隐晦。你无非是希望我与世家结亲,这样炉鼎便可归你所有。”

 

“昔日你是代理宗主,我无法反对你。”

 

“可今日,我已经继承家主之位,蓝氏一切事宜由我主持,我的婚事亦是如此。”

 

“莫玄羽既是我的道侣,就请叔父不要再生非分之想。”

 

蓝启仁恼怒起来,破口叱骂道:

 

“你果然和忘机一样,被魏无羡那个妖精迷了心窍!魏无羡消失了,你宁可把这个替身困在身边!”

 

“你是否知晓,你能登上家主之位,全是我在提携你!”

 

“我自然知晓。”蓝曦臣走到香炉旁,将秘制的香料撒入炉中点燃,任由诡异的香气在筑内萦绕,“我还知道蓝氏更多不为外界所知的丑闻。”

 

三人同时进入了多年前的梦境。

 

昏昏沉沉的莫玄羽看到青蘅君将一名被抹额紧缚双手的女子强行带回了这间小筑。

 

无论这女子如何挣扎,青蘅君都绝不放手,不停的诉说着爱意:

 

“我心悦你……”

 

可这悲愤交加的女子只是不停的怒斥:

 

“放开我!你师父死于我手,我也不喜欢你!你何苦一直纠缠我!”

 

下一刻,蓝启仁推开了筑门。看到青蘅君怀中挣动不休的女子,他的眼神阴沉下来:

 

“兄长,你将她绑回云深藏起来,自认为是救她性命。可如今看来,她似乎并不领情。”

 

青蘅君心意已决,并不顾及女子的意愿:

 

“无论她是否情愿,我都会将她软禁在这里。”

 

蓝启仁走近青蘅君,试探着说道:

 

“你若是闭关不出,外界便会向我讨要说法。”

 

“你若想让我也维护她,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青蘅君似乎明白了胞弟的言外之意,低声说道:

 

“你要怎样才肯助我?”

 

蓝曦臣将手抚上女子的脸庞:

 

“我一直未能成婚。”

 

“……但我需要子嗣。”

 

莫玄羽惊恐的望着青蘅兄弟二人将女子的修为废去,锁在榻上软禁起来。

 

随着梦境的变幻,他最初还能听到女子痛彻心扉的恸哭声,后来便看到蓝启仁满足的抱着一个婴儿走出小筑。至于青蘅君,是在更久之后才抱出一个胎儿。

 

当莫玄羽在恍惚中重新进入小筑,看到的便是榻上卧病不起的憔悴女子。

 

女子绝望的望着窗外飘零的落叶,曾经鲜活明艳的眼眸化作一滩死水。

 

在这座昏暗空寂的小筑里,女子的气息逐渐消散,一缕芳魂逐渐化为了乌有。

 

香炉的香料终于燃尽,三人也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蓝曦臣冷漠的凝视着面色苍白的蓝启仁,将心底压抑多年的愤恨之情全都诉说出来:

 

“这香炉真是好法器,让我将蓝氏隐瞒的秘密一览无余。”

 

“当年我的生母并不喜欢你们兄弟二人,可你们却不顾她的意愿,将她软禁起来,逼迫她连生二子,最终害的她抑郁而死。”

 

“你以为你将家主之位传给我,我便会忘了逼死生母之仇?”

 

蓝启仁感到了对方的怨恨,恼羞成怒却又毫无底气:

 

“你还敢质问我?忘机不也重蹈他父亲的覆辙吗?至于你,现在将莫玄羽软禁起来,又和我有何分别?”

 

“若是当年忘机把魏无羡带回来,魏无羡的结果哪里会比那女子更好?”

 

“你若将莫玄羽软禁下去,他的结果不也是一样?”

 

蓝曦臣冷笑起来,眼角却带了泪痕:

 

“不错!蓝氏上下都是这般伪善,我和忘机不过也是继承了你们兄弟二人的血脉罢了,骨子里改不掉这强迫无辜之人的心性。可惜仙门都说蓝氏是道德楷模,至于蓝氏围剿温氏妇孺时杀了多少无辜之人,你们兄弟二人逼死一个烈女子,我们兄弟二人又把人圈禁起来,这些丑闻反倒无人追究,无人审判了!”

 

“但今日,你我之间的仇恨,必须清算。”

 

“你逼死我的生母,逼我围剿魏无羡,如今又想染指莫玄羽,我无法再容下你了。”

 

龙胆小筑内传来刺耳凌厉的弦杀声,直至深夜才停息下来。

 

翌日,仙门之中传来蓝启仁仙逝的讣闻,百家固然震惊,却也马不停蹄的赶来吊唁。

夷陵的美丽传说(第三十七章)

当金麟台再度举办百花宴邀请仙门赴宴时,各家宗主看到仙督金光瑶身侧之人,霎时陷入了震惊。

 

虽然他们早已耳闻金光善的幼子莫玄羽乃是昔年炉鼎所生,但今日得以见到真容,仍被莫玄羽与魏婴颇为神似的容颜所震撼。

 

唯一不同的是,昔日的夷陵老祖丰神俊朗,剑眉星目;而眼前的莫玄羽却自幼被当作娈童调教,金氏不许其习武结丹或提升修为,故而身形便纤瘦许多;此外,面容被金光瑶的侍女施以胭脂,远远望去不似世家子弟般硬朗英气,显露出的却是明艳动人的诱人气息。

 

看到与夷陵炉鼎如出一辙的美人,家主们的眼神蠢蠢欲动,毫不掩饰的扫视着莫玄羽。每当与家主们视线相对,莫玄羽便窘迫的低下头来,想要离开此地。但金光瑶气定神闲的稳坐在宝座上,似乎还流露几分得意之情。

 

直到醉酒的聂明玦惹出一番动静来。

 

家主们本在谈笑风生,哪知酒意上头的聂明玦摇晃着起身,将酒杯直端到莫玄羽眼前:

 

“你便是金光瑶的伴侣?你们不是血缘至亲么?你可知道外界沸沸扬扬的传闻?”

 

“倒不如让敛芳尊把你赐给我,既可散了那些不伦的传闻,又可让你有个名正言顺的归宿,你觉得如何?”

 

金光瑶脸色微变:

 

“赤锋尊,你喝多了,竟然在此妄言。”

 

聂明玦自诩是三尊之一,素来看不起出身低微的金光瑶,此刻又醉了酒,更是口无遮拦:

 

“你这娼妓之子,也敢说我妄言?当年我玩弄炉鼎的时候,你还只是金光善一堆私生子里最落魄的废物。若不是你那两个兄弟短命,哪里有你继承仙督之位的机会?”

 

金氏修士猛然拔出佩剑直指聂明玦,在场所有家主都被惊吓到鸦雀无声。

 

但金光瑶并未发作,示意修士们收起佩剑:

 

“聂宗主醉酒而已,不必在意。今日是百花宴,不可动刀见血。”

 

随着家宴结束,仙门先后离开兰陵,只有聂明玦还在大殿里带着醉意叫嚣,非要将新的炉鼎带走。

 

莫玄羽惊魂不定的握住金光瑶的手臂:

 

“瑶哥哥,聂宗主的眼神很可怕,似乎要吃了我一般……”

 

“你千万不要把我交给他,求求你……”

 

金光瑶安抚着怀中瑟缩哽咽的人:

 

“小莫不要多想,我自然不会将你拱手让人。”

 

“既然他如此躁动,我又该为他弹《清心音》化解戾气了。”

 

悠扬的琴声在殿内响起,聂明玦静了下来。

 

躲在梁柱后的莫玄羽悄悄凝视着一切。随着琴声的音律发生了诡谲的变动,聂明玦的呼吸忽而陷入急促,竟抱住头颅尖叫起来!金光瑶的眼神逐渐泛出杀气,弹奏琴弦的动作也愈发凌厉,莫玄羽眼睁睁的看着聂明玦的七窍开始渗血,最后竟抽出霸下宝刀胡乱挥砍起来!

 

就在宝刀要砍到金光瑶脸庞的瞬间,金光瑶双手同时拨动琴弦,一道气浪猛然击中聂明玦,竟将聂明玦拦腰斩为两段!

 

莫玄羽惊恐的捂住自己险些嘶喊的嘴唇,目睹着金光瑶的琴弦射出一道又一道锋利的寒光,将聂明玦的身体轰击到四分五裂。

 

琴声终于静止下来。白日里还无限狂躁的聂明玦,此刻连魂魄都被琴声彻底碎裂。

 

“小莫,你可以出来了。”金光瑶拭去脸上被喷溅的血迹,重新将莫玄羽揽入怀中,“他再也无法觊觎你了……”

 

聂明玦的尸体被运回清河,聂氏得到的解释乃是聂明玦与历代家主一样,被刀灵缠身而亡。

 

日复一日的双修下,金光瑶的灵力突飞猛进,很快便将百家功法全都炼到出神入化。

 

莫玄羽的小腹也渐渐隆起,最终诞下了一个胎儿。

 

但这胎儿是近亲所生,五官完全畸形。想到外界流传的不伦丑闻会威胁到仙督威信,金光瑶踌躇了几日,亲手扼杀了仍在襁褓中的婴孩。

 

六年之后,莫玄羽即将迎来成人礼。

 

他带着几分憧憬来到芳菲殿,想要寻找金光瑶,却发现蓝曦臣正与金光瑶剑拔弩张的对峙。

 

蓝曦臣冷冷说道:

 

“按照约定,莫玄羽的成人之礼,是与我结为道侣。”

 

“你已占有他六年,也该心满意足。”

 

“仙督之位与莫玄羽,你只能选择其一。”

 

金光瑶自然不愿放手:

 

“为何江山与美人不可兼得?这两者我都要纳入囊中。”

 

蓝曦臣的神色更加冷峻:

 

“当初我传授你《乱魄抄》和弦杀术,助你除去所有对手,目的就是要交换炉鼎。”

 

“你若敢毁约,我的功力在你之上,弑杀你只是弹指一挥的事罢了。”

 

金光瑶的眼底也泛出杀气:

 

“这六年我习得了百家功法,你当真以为可以轻易杀死我么?”

 

“我可以让你先出手,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将我一剑穿心的本事。”

 

蓝曦臣斟酌片刻,似乎感到了金光瑶在长久双修后的功力深不可测,绝不能贸然交手。

 

他露出一抹捉摸不透的冷笑:

 

“你为了炉鼎,杀死生父金光善,谋害兄弟金子勋和金子轩,暗杀义兄聂明玦,若是这些真相被世人知晓,你这仙督之位可还保得住么?”

 

这番话刺中金光瑶唯一的弱点,果然令其变了脸色:

 

“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都碰了我想要得到的人!”

 

“为何我从来无法拥有魏无羡,只能在他消失后留下他的佩剑。”

 

“可我的父亲和兄弟却都能得偿所愿!”

 

“他们全都强迫了魏无羡,所以……他们必须死!”

 

蓝曦臣不愿再费口舌:

 

“魏无羡已经消失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如今,你必须按照约定,将莫玄羽交给我。”

 

“否则,我能助你登上仙督之位,也能让你身败名裂。”

夷陵的美丽传说(第三十六章)

年方五岁的莫玄羽独自坐在昏暗的柴房中,如往常一般怔怔望着窗外尽是灰霾的天空。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他不喜欢被关在这凌乱冷寂的小屋里,如同被看管的宠物一般,便屡次尝试着逃出屋外。

 

在他逃出去并被抓回来的几次里,他听到过莫家庄的一众男女对他七嘴八舌的议论。

 

他们会看着莫玄羽的脸庞,发出惊诧的感叹:

 

“这孩子果真是金宗主的种么?怎么和那个夷陵炉鼎长得一模一样呢?”

 

“我听说,这孩子也是个万里挑一的炉鼎,长大了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子弟或者女修。”

 

“小声点,若是被百家那些宗主知道了,说不定又来抢人!”

 

“真是可惜……当年那个夷陵炉鼎竟然心碎跳崖了,百家在崖下没找到人,便把他造出来的法器都瓜分了。”

 

莫玄羽并不知晓这炉鼎的姓名,他甚至不知金光善的名字与相貌。

 

每个夜晚的梦境里,他都会潸然泪下,喃喃低语祈盼着生父能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父亲,这里好冷,我不想在这里……”

 

十岁那一年,兰陵终于派来车马,将莫玄羽接回了金麟台。

 

在金碧辉煌的芳菲殿里,莫玄羽见到了金光善。只见金光善左拥右抱着歌女舞伎,正在醉生梦死的享乐。看到莫玄羽出现,金光善推开身边的美女佳人,亲自走到稚子面前,一把将莫玄羽抱了起来,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返回仙督宝座。

 

看着金光善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幼子的脸庞,舞伎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识相的退下。莫玄羽紧张的询问着初次蒙面的父亲:

 

“父亲,她们怎么走了?”

 

金光善将怀中的孩童拥的愈发紧密:

 

“小莫有这世上最漂亮的容貌,令她们黯然失色,她们自惭形秽罢了。”

 

随后的时日里,金光善将莫玄羽时刻带在身旁,甚至用膳时也将稚子抱在怀中亲自喂食。十年未能见到生父的莫玄羽被这般“关爱”,心底自然感动,任由金光善花样迭出的爱抚。

 

令莫玄羽唯一不安的是,自从他来到金麟台,金光善便将他当作女童来养。平日里只许他穿女童的衣衫,并要求贴身侍女为他涂脂抹粉,令他的容颜愈发艳若桃李、妩媚动人。以至于兰陵的人见到莫玄羽,还以为这是金光善从哪个花柳之地带回来的玩物,连连为之叹息。

 

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夜晚,金光善进入了幼子的寝屋。

 

莫玄羽好奇的询问着父亲为何还不安寝,却要独自前来。金光善笑着将稚子拥入怀中:

 

“小莫,本来为父是该等到你成年的。可为父已经等了十年,实在有些难耐了。”

 

不久之后,屋内传来孩童的尖叫声,似乎痛苦到极致。随后,变成了一个男子粗鲁的喘息和幼童凄楚的痛哭。

 

直到深夜时分,刺耳的撞击声才逐渐停息。

 

伴随着男子的酣睡声,莫玄羽跌跌撞撞的推开屋门,冒着倾盆大雨走了出来。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莫玄羽在昏沉之中撞到了一个人怀中。

 

他抬头望去,哽咽着喊出对方的名字:

 

“瑶哥哥,救我!……”

 

眼前的人,正是金光瑶。

 

此刻,在金光瑶的眼中,墨发凌乱的莫玄羽不着寸缕,下面还在流淌着处子之血。

 

他的眼神闪烁起来,掠过一缕杀气。

 

莫玄羽紧紧抱着金光瑶,撕心裂肺的恸哭着:

 

“瑶哥哥!你救救我!我好痛……”

 

金光瑶拭去莫玄羽的泪水,俯身在对方耳畔说道:

 

“你若想我救你,就做我的情人,如何?”

 

莫玄羽惊慌的望着面无表情的金光瑶,本能的啜泣道:

 

“……可,可是……你是我的兄长……”

 

金光瑶故作惋惜的推开胞弟:

 

“若是小莫不愿,那就算了。”

 

“父亲怎么对你,便与我无关了。”

 

“不要!”莫玄羽唯恐金光瑶会丢下自己不管,“我会听你的话!救我……”

 

“好。”金光瑶心满意足的重新拥住对方,“只要小莫听话,我便不再让任何人碰你。”

 

翌日,金光善正要走去莫玄羽的寝屋,却迎面遇到金光瑶。

 

只见金光瑶颇为恭敬的向父亲行礼:

 

“城内的天香楼今日添了几位绝色美人,我特来告知父亲,恭迎父亲前去。”

 

金光善嗜色如命,自然不会错过这等好事,便改向天香楼行去。

 

莫玄羽战战兢兢的蜷缩在床角,并未看到有人推门进入。

 

捱到天亮之后,他听到外面传来纷乱的喊叫声:

 

“金宗主出事了!”

 

他心中一惊,匆匆奔出门外,怯生生的来到金麟台。

 

金光瑶泪如雨下的扶住堂中父亲的遗体,对满堂的修士声泪俱下的说道:

 

“父亲昨日去了天香楼,或许是纵欲过度,深夜便断了气息。”

 

金氏门人一向知晓金光善好色成性,此番他死于马上风,众人谁也不当作意外之事。

 

丧期过后,金光瑶继任了仙督之位。

 

因为之前承诺过金光瑶,莫玄羽此后便成为了金光瑶的秘密情人。

 

纵使金光瑶将莫玄羽安置在密室之中享用,然而父子和兄弟乱伦之事终究还是被下人传开。

 

只不过金光瑶颇有手段,在外人眼前对莫玄羽极为冷漠。因此,仙门之间便传出莫玄羽并非被金光善和金光瑶改造成了娈童,而是天生的断袖,生来就会诱惑男人,终日纠缠金光瑶罢了。

 

莫玄羽自然也听到了这些不堪入耳的非议。可他已经不在乎了,从他被金光善侵占的那一夜起,他已经自暴自弃。十年来他从未得到过任何温暖,既然金光瑶能给予他唯一的希望,他便将一切都寄托在金光瑶身上。

 

即使每天夜里,他感到身体都快要被撕裂,可他只是紧紧拥住金光瑶,泣不成声的恳求着:

 

“瑶哥哥,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你会永远对我好,不会丢下我,对么?”

 

金光瑶看着泪眼婆娑的妙人儿,柔情蜜意的安抚道:

 

“自然是真心的。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可他却从未知道我的情意。”

 

“后来,他永远消失了。”

 

“现在有了小莫,我便不会放手。”

 

结束后,疲惫的莫玄羽看着金光瑶走到摆台前,拿起一柄其貌不扬的佩剑精心擦拭起来。

 

“瑶哥哥……这把剑是谁的?”

 

金光瑶并未回答,而是深情的抚摸着剑身。

 

破晓之际,金光瑶离开了密室。莫玄羽趔趄着下了床榻,好奇的拿起佩剑,却无论如何无法将剑身拔出。

 

原来,这是一柄有灵的佩剑,除了剑的主人,谁也无法将佩剑拔出。

 

莫玄羽能感到这把剑的主人生前一定是剑道高手,但不知何故离开了世间,才令这把认主的灵剑自行封剑,旁人无法使用。

 

如此惊才绝艳的人,难怪会令金光瑶念念不忘,甚至将佩剑带在身边珍藏起来。

夷陵的美丽传说(第三十五章)

魏婴是在浑浑噩噩中回到乱葬岗的。温情吃惊的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不停追问发生了何事,然而失魂落魄的魏婴却毫无回应。

 

直到恢复了神智的温宁将穷奇道之事告知了阿姐,温情才恍然知晓,一切已无从回头。

 

缓过气息的魏婴趔趄着走向温宁,死死掐住对方的肩头,声嘶力竭的吼道:

 

“你知不知道你杀的人,对江厌离有多重要!——”

 

温宁不敢抬头直视魏婴,只是颤抖着喃喃答道:

 

“……公子,当时我的脑海已经是一片混乱了,潜意识里只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让任何人触碰公子……若是公子落入他们手中,会被他们永远禁锢起来……”

 

魏婴依然痛彻心扉的怒吼着:

 

“可你杀了他,江厌离便失去了丈夫,再也没有依靠!金凌也失去了父亲,与孤儿何异!”

 

温宁深深跪在魏婴脚下,不停的重复着:“是我的错……公子罚我便是……”

 

魏婴自然明白,这并非温宁的错。温宁自幼便被舞天女摄取了三分灵识,神魂本就易受邪祟影响,又在遍地尸骨的乱葬岗久居,体内早已被魑魅浸染,才得了“鬼将军”的称谓。此番失控,正是因为金氏前来堵截的修士先动了杀气,才令温宁的理智被怒火冲散……

 

魏婴茫然的望着凄冷的夜空,泣不成声的哽咽道:

 

“……谁来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

 

忽然,他感到一枚银针自身后刺入他的经脉。蓦然回首,正与温情眼神相视。

 

银针令他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不得不注视着姐弟二人将他扶到榻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魏婴焦急的呼喊着。

 

“……刚才,我和阿姐商议过。”温宁垂首说道,“我们姐弟会一同去金麟台请罪……”

 

“这根银针三日之后才会失效。”温情凝视着魏婴的脸庞,语气中尽是不舍,“若是我们去了,或许他们就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魏婴犹如听到晴天霹雳一般,竭力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只能痛心疾首的喊道:

 

“你们疯了吗!快把针拔掉!让我自己去找金氏理论!金子勋提到的恶诅,根本不是我下的!”

 

“可他们要的不是证据,更不是真相。”温情一语道破金氏的目的,“你是夷陵老祖,他们会一口咬定恶诅与你有关,你纵然找出千百条证据想要自证清白,也是无用的。”

 

“既然那些修士死在阿宁手中,如今我们以命相抵,他们就没有借口针对你了。”

 

“我们是温氏余孽,在百家眼中没有存活的理由。”

 

“能与你在乱葬岗生活这些时日,我已经很是满足了。”

 

温情俯身坐在魏婴身旁,看着银针起效后逐渐陷入昏睡的魏婴,眷恋的诉说着最后的深情:

 

“事已至此,我在此向你诀别。”

 

“有些话……我在心底藏了很久。”

 

“若有来生,希望你我能再续前缘……”

 

魏婴已然无法听到这些衷肠,只有一抹清泪伴随着姐弟二人的离去汩汩滑落。

 

三日之后,魏婴在一片昏沉中艰难苏醒。

 

他跌跌撞撞的走出伏魔洞,眼前已空无一人。

 

昔日熬制汤药,对他语笑嫣然的温情化为乌有。

 

曾在泥土中辛勤耕耘,对他笑着招手的温宁也烟消云散。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魏婴踉踉跄跄的向山下奔去,一路上屡屡跌倒在地,可他无法停下步履,仿佛只要他能赶到金麟台,便能救回彼此守护的相伴之人。

 

然而,当他潜入金氏府邸后,并未看到姐弟的身影,却看到了身着缟素丧服,在棺木前泪落如雨的江厌离。

 

听到脚步声的江厌离回首望去,正与魏婴视线相聚。

 

“……阿羡?”江厌离本能的起身走出,不顾下人的阻拦想要留住魏婴,但魏婴终是无法面对她,心痛的离去。

 

途中,他听到修士们的议论:“金光善宗主有令,在不夜天召开誓师大会,将最近杀死的温氏妇孺全都悬尸城门,另将前来请罪的姐弟二人挫骨扬灰!”

 

他惴惴不安的赶到不夜天城门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众被绞杀在城门上的妇孺尸首。

 

面对这般惨不忍睹的情景,城门下聚集的各家修士不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摩拳擦掌的拍手叫好:“这些余孽死得好!听说那温情被挫骨扬灰时的死状特别凄惨,当场令那个鬼将军又发了狂!”

 

“而且,金宗主说,今晚的誓师大会就是商讨如何攻上乱葬岗,同时夺取炉鼎和阴虎符!”

 

“要是那魏无羡还敢反抗,咱们就……”

 

“就怎么样?”魏婴凌厉的声音响起,令修士们大为震惊,纷纷转身拔出佩剑。

 

下一刻,陈情凄凉的笛声划破夜空,漫天煞气如电光火石般袭来,将修士们瞬间击倒在地。

 

“你们怎么不说了?你们想把我怎么样?”魏婴冷冷的扫视着遍地求饶的修士。

 

“魏无羡……你若真有本事,就去不夜天和那些宗主们对阵!我们这些低阶修士虽然抓不住你,但他们可就不一定了……”一名修士苟延残喘的说道。

 

“低阶修士?低阶修士我就一定要容忍你们吗?”魏婴忿然道,“我与你们所有人都素不相识,为何你们却不肯放过我?就因为我是炉鼎,我有阴虎符吗?”

 

魏婴不再多言,径直踏入了不夜天的城门。

 

此刻,金光善正在大殿前号令仙门:

 

“今日,诸位在此目睹我将温氏余孽挫骨扬灰;明日,我将带领百家同赴乱葬岗,将那炉鼎擒入手中!若是成功,今后百家便可同享炉鼎,绵延子嗣!炉鼎之身长生不老,与之双修可以容颜永驻、灵力大增,世家的后代也可永远享用炉鼎!”

 

听到可与至美炉鼎长久双修,这种极致的诱惑远远胜过了对阴虎符的渴望。各家宗主与修士不约而同的露出虎狼般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讨论着炉鼎的身体玩弄起来会是多么销魂。

 

一阵凄冷的笑声自大殿屋顶传来,打断了百家的私语声。

 

众人望向屋顶,霎时被长身玉立的俊美身影所震撼。

 

伫立在屋顶的,正是目光如炬的魏婴。惨淡的月色挥洒在魏婴的墨色长衫上,愈发衬托出美人的玉骨冰肌恍若冰雪。冷风拂过魏婴的乌发,令蜿蜒的青丝与丹红的发带舞动起来,几乎将在场修士们的魂魄都勾走了……

 

回过神来的聂明玦率先喊道:

 

“魏无羡,你竟敢亲自来这里!”

 

魏婴嗤笑一声,用修长的眼尾扫过聂明玦:

 

“聂宗主,你不是为了搜寻我踏遍了仙门地界么?今日我亲自降临,岂不是正合你意?”

 

聂明玦顿时哑口无言。金光善马上质问道:

 

“魏无羡,你在穷奇道伤我金氏,我自然要抓你是问!”

 

魏婴冷冷凝视着对方,发出铿锵有力的反问:

 

“金宗主,穷奇道之事是你指使孽畜金子勋前来堵截我,如今倒打一耙向我兴师问罪,你有何天理?”

 

金光善无言以对。见此情景,姚宗主又接了话茬:

 

“纵使是金子勋堵截你在先,你也不该伤了金氏修士的性命!”

 

魏婴再度冷笑起来:

 

“原来,你们要伤害我就可以毫不顾忌,我若是自保就不能还手?”

 

“你们可以逼迫我双修,但我却不可以反抗你们,对么?”

 

姚宗主的神色慌乱起来,仍旧嘴硬的指责道:

 

“我自认那些金氏修士是无辜的!”

 

魏婴厉声驳斥:

 

“金氏修士当日杀气腾腾,出手皆是杀招,何来无辜之说?可温氏的老弱妇孺手无寸铁,这才是无辜之辈,你们为何要终日虐杀他们!”

 

姚宗主终于无可应答,悻悻败下阵来。

 

一名修士将佩剑直指魏婴:

 

“金子勋堵截你,是因为你对他下了恶诅!”

 

魏婴将视线转向修士:

 

“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有什么样的证据,证明这恶诅是我下的?”

 

那修士胡搅蛮缠的喊道:

 

“那你有什么样的证据,证明这恶诅不是你下的?”

 

魏婴的玉笛悠然对准修士:

 

“那么我再请问,为什么不是你下的?”

 

这修士哪里能拿出什么证据,气急败坏之余不再开口。

 

另一名修士也将佩剑拔出:

 

“魏无羡,我和许多人一样,曾经仰慕你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可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蛊惑人心的妖物罢了!”

 

魏婴依旧冷笑,只是这笑声愈发凄凉:

 

“你说你仰慕我,那么为什么在你仰慕我的时候,我没有见过你?”

 

“而百家同谋要抢夺阴虎符和炉鼎的时候,你却跳出来摇旗呐喊?”

 

“你的憎恶与仰慕都如此的廉价,怎么也好意思拿出来叫嚣!”

 

到了如此境地,金光善终于发号施令:

 

“布阵!今日一定要擒住魏无羡!”

 

“抓住炉鼎者可计为首功,先行双修!”

 

百家争先恐后的向魏婴扑来,唯恐抢不到炉鼎。魏婴吹响玉笛,诡谲的笛声霎时划破夜空!

 

厉鬼魑魅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令适才还气势汹汹的修士们全都乱了阵脚。

 

金光善恼羞成怒却无可奈何,只得示意贴身侍从:

 

“快把人质喊来!”

 

矗立在屋顶的魏婴稳如泰山的注视着与怨鬼幽魂厮杀不休的百家。陈情与虎符可号令万鬼,纵然他孤身一人却可敌千军万马,所向披靡。即使今日对阵百家,但魏婴却胜券在握。

 

直到一声心痛的呼喊穿过纷乱的人群,传入魏婴耳中:

 

“阿羡!——”

 

魏婴的心头一颤,本能的放下陈情,焦急的扫视着刀光剑影的乱军。

 

在血光四溅的人群中,一个女子正四处寻找着魏婴的身影。

 

正是江厌离。

 

魏婴的脑海霎时一片空白,毫不犹豫的纵身跃下屋顶,直奔江厌离而去。

 

然而还未来到厌离身边,魏婴便看到一名金氏修士从身后刺伤了江厌离!

 

他终于明白,金光善是要用江厌离的性命来逼迫他放弃反抗。

 

他全然顾不得自身安危,泪如雨下的拥住奄奄一息的江厌离。

 

江厌离轻轻抚上魏婴的脸庞,眼泪饱含了多年的痛楚:

 

“阿羡,十六年前你曾对我说,你在世间最珍视的人是我。你会来江氏寻我。”

 

“可一夜之间,你消失了。”

 

“我不得不与金氏联姻。”

 

“这十六年里,我终日哭泣。”

 

“不是为了金子轩,而是不解你当初为何要离开。”

 

“如今,你告诉我……这十六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魏婴紧紧握住江厌离的手,泣不成声,几乎无法言语:

 

“这十六年……我,我被……”

 

突然,江厌离推开了魏婴:

 

“小心!——”

 

一道寒光闪起,只见一把利剑从魏婴的脸侧掠过,顷刻间刺入江厌离的胸膛!

 

魏婴怔在原地,感到整个世界都化为了碎片。

 

他被困在禁地这么多年,无数次想过自戕解脱,最终却忍受了一切,只因他最为珍视的人还在世间。

 

可现在,他唯一珍视的人香消玉殒在他眼前。

 

最后的一线希望也彻底破灭。

 

修士抽回利剑,重新指向魏婴:

 

“金宗主说了,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这女子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魏婴的眼中被怒火彻底充斥,猛然起身抓住修士的佩剑,竟将那剑身生生折断!

 

修士惊恐之余刚要求饶,魏婴已将折断的剑锋划过修士的咽喉。

 

各家宗主看到魏婴心碎欲裂的神情,再度向他扑来,口中还不停的嚷道:

 

“阴虎符和炉鼎都是我的!——”

 

魏婴苦笑起来,举起阴虎符大声喊道: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得到它,那就各自凭本事来夺吧!”

 

修士们如同看到猎物的野兽一般,癫狂的向阴虎符奔来。

 

就在无数只手掌即将触碰到阴虎符的刹那,阴虎符却燃烧起来,竟在须臾之间便化为了碎片!

 

“魏无羡,你竟然毁了阴虎符!”一个发现端倪的宗主喊了出来。

 

另一名宗主贼心不死的喊道:

 

“魏无羡能创造阴虎符,只要抓住他,肯定能逼他再做十个百个虎符出来!”

 

“顺便再逼他生上无数个子嗣,百家便都有了继承人和虎符,简直是两全其美!”

 

可话音未落,魏婴已纵身飞到悬崖峭壁边。

 

待到修士们追上前去,只看到一抹坠落的身影。

 

至美炉鼎与至强虎符,就此不复存在。


夷陵的美丽传说(第三十四章)

魏婴与温宁出行之前,温情望着一片阴霾的天空,隐隐浮起不安的预感,迟疑着说道:

 

“今日似有暴风骤雨,不宜远行,依我看,你们还是改日再下山……”

 

“另外,那穷奇道极为凶险,我实在放心不下。”

 

魏婴笑着回应:

 

“不过下个山而已,何必如此紧张。这荒山野岭着实憋闷,我带温宁到集市上散散心。若是集市上有鲜花和香囊,我便为你带回来。”

 

二人一路走到穷奇道,一支利箭忽而袭来,瞬时落在魏婴面前,阻住了二人步履。

 

魏婴一惊之下向四周望去,蓦然看到一旁的峭壁上出现了金子勋的身影。

 

只见金子勋颇为激动的撕开衣襟,露出满是疮疤的胸膛,对着魏婴吼道:

 

“魏无羡,现在马上除去我身上的恶诅痕!只因我曾强迫过你,你便对我下这般狠毒的诅咒!”

 

魏婴无奈的冷笑一声:

 

“自从你把我交给蓝氏后,我便再也不曾见过你,何来我下咒一说?”

 

“更何况,你对我所做之事,岂是恶诅便足以惩罚的?我若要惩治你,你早已被厉鬼缠身!”

 

眼看魏婴矢口否认,金子勋气急败坏的示意身旁的修士举起箭矢对准魏婴:

 

“魏无羡,你看清楚,你身旁只有一个温氏余孽,我这里可有上百人!”

 

“你无非是用美色诱惑那个余孽,他才甘心做你的忠犬。我让手下将他杀死,你又没有佩剑防身,我看你怎么反抗!”

 

“就算你不愿除去恶诅,等我把你抓回金氏,便将你绑在榻上日夜双修,反正炉鼎之身有滋养修身的功效,消除恶诅是迟早的事!”

 

听到这番不堪之言,温宁顿时怒火攻心,纵身一跃便飞上峭壁,与金氏修士厮打起来。金子勋乘机跳下石壁,试图制服魏婴。

 

魏婴以笛挡剑,连连拆解金子勋来势凶猛的剑招。然而交锋之中,腰间悬挂的驱邪玉佩却被金子勋一把扯去。金子勋好奇的扫视着这枚玉佩,嗤笑着说道:

 

“魏无羡,这东西是给孩童用的吧?你总说你恨那些被迫生下的孽种,可现在看来,这东西上面刻着金星雪浪,难不成是给金凌那小子留着的?”

 

被说中心事的魏婴愤懑的喊道:

 

“把东西还给我!”

 

谁知,玉佩被金子勋生生捏成碎片!

 

“你!……”此举令魏婴彻底失控,举起玉笛便要召唤厉鬼。

 

“住手!”一声凌厉的呼喊自半空响起,御剑而来的金子轩甚为焦急的降落在二人之间。

 

金子勋诧异的问道:

 

“子轩,你来干什么?”

 

金子轩满是怒色的呵斥: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若不是金光瑶告诉我,你来围堵魏无羡,你还真打算瞒着我乱来吗?”

 

金子勋悻悻回答:

 

“父亲向我应允,若是能将魏无羡和阴虎符都带回金氏,阴虎符便归他驱使,魏无羡则归我享用。我身上这恶诅只有双修才能化解,今日我是一定要擒住他的!”

 

金子轩恨不得打醒这个非蠢即坏的兄弟:

 

“你倒是拿出证据来,证明这恶诅是他下的!我看你除咒是假,想要占有炉鼎才是真的!”

 

被戳穿目的的金子勋恼羞成怒的嚷道:

 

“你哪里有资格说我?我是你的兄弟,而那魏无羡不过是个炉鼎,看你的样子不是来帮兄弟,倒是来跟你求而不得的小情人叙旧的!”

 

“你占了他十六年还不够?难不成还要我得手后分给你?”

 

“若是父亲和金光瑶也来分一杯羹,你的小情人吃得消吗?”

 

“住口!”无法忍受秽语的魏婴浑身都因悲愤而颤抖起来,感受到魏婴怨气的温宁招式更加凶猛,令金氏的修士非死即伤。

 

眼看杀气横溢的温宁将修士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金子轩回首向魏婴说道:

 

“你让温宁住手,然后跟我回金麟台,把一切都说清楚!”

 

魏婴举起玉笛直指金子轩:

 

“你为何不让那些修士先住手?若是温宁停下,我马上就会落入金子勋手中!”

 

“至于落入他和金光善手中,我的结果会是如何,你早已见过了!”

 

“你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日夜强迫我,却只是故作无奈的掉一些假惺惺的眼泪。”

 

“那半年的煎熬,我不想再经历了。”

 

金子轩的脸色泛起一片苍白,本能的想要辩解,却无话可说。

 

半晌后,他咬了咬牙,坚定的作出承诺:

 

“魏无羡,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肯跟我回兰陵,我一定会护着你,不再让他人触碰你。”

 

魏婴早已失去对任何人的信任,苦笑着说道:

 

“你拿什么向我保证?我现在问你,你当真不是和金子勋同谋,一起来堵截我的么?”

 

“你父亲金光善嗜色如命,抛妻弃子,强占下属之妻,屠杀温氏妇孺,罪行累累,你作为他的嫡子,对他的恶行视而不见,横加纵容,你就是他的帮凶!”

 

“金子勋四处作恶,虐杀温氏妇孺,你作为他的兄弟,却从来不加劝阻,你让我如何信你与他截然不同?”

 

“江厌离是你的妻子,可成婚之前你对她冷嘲热讽,成婚之后又将她当成摆设终日冷落。她没有遇见你之前那般温婉善良,没有人不尊敬她,可她偏偏遇到你这个嘴毒冷漠之人!”

 

前面的指责句句诛心,直刺金子轩的灵魂,令他根本无法反驳。多年来,他一直旁观父兄作恶,虽未参与,却也从来没有阻止,无意中成为了帮凶。直到提起江厌离,金子轩才痛彻心扉的打断魏婴:

 

“又是江厌离!——说到底,你眼中只有江厌离,因为她,你才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对么?”

 

“当年金氏和江氏声称两大世家必须联姻,逼我娶她进门,可兰陵美女如云,我哪里看得上她?即使她受父母之命屡次来找我,我的态度那般冷漠,正是想让她明白我对她毫无情意。我那时难过的是,你总是为了她向我动手,根本不给我靠近你和解释的机会。”

 

“我知道,你眼里和心里只有她一人。所以,我必须把你与她彻底分开。”

 

“我将你藏到禁地,又假意迎娶她,这样才能用她的性命来威胁你不要反抗。”

 

“但是今日不同,只要你愿意与我一同回兰陵,我便会与她和离,与你相伴余生。”

 

魏婴紧握玉笛的手再度颤抖起来:

 

“时至今日,你还要伤她的心?当初我与你大动干戈,乃至让你取消了与江氏的婚约,可你为了利用她来要挟我,竟然在金光善那老贼的指使下二度联姻。从她遇见你的那天起,就被你冷落到终日啼哭,你现在还要痴人说梦,将她弃之不顾,你还有半点良心吗?”

 

金子轩明白,此刻任何说辞都无法再化解魏婴的心结,索性不再多言,而是直接走向魏婴。

 

魏婴应激般的向后一退,冷冷说道:

 

“金子轩,我警告你,不要过来!”

 

“我不伤你,正是看在江厌离的份上,但你也休想再强迫我!”

 

金子轩的脚步并未停下,他的眼中已然没有了旁人,只剩下孤身孑立的魏婴。

 

当他走到魏婴眼前,伸手要抓住魏婴时,一阵钻心的剧痛忽而从心头传来。

 

温热的鲜血溅在魏婴的裙摆上,令魏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只手掌自金子轩的胸前穿过。

 

金子轩身后,正是因愤怒而彻底失控的温宁。

 

被变故惊吓到的金子勋刚要落荒而逃,转眼间便被满是煞气的温宁扭转了脖颈!

 

金氏的一众修士接连逃走,只有泪如雨下的魏婴怔在原地。

 

气息将绝的金子轩竭力拥住魏婴,流露出最后一抹愧色:

 

“魏无羡,过去是我纵容父兄,伤了你的心。”

 

“他们觊觎你,觊觎阴虎符,我却没有阻止他们。”

 

“今日,我用性命还你。”

 

“只希望若有来世,你不要再恨我了……”